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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剂脱沥青:被低估的炼油环节,还是即将过时的技术?

发布日期:2026-05-23 22:19:29 浏览次数:

最近一年,我翻了一些国内炼厂的运行数据,发现一个不太起眼但耐人寻味的现象:很多溶剂脱沥青装置的负荷率在往下走,有的甚至降到设计值的六成以下,但下游的沥青调和产量反而没怎么降。这跟我之前想的完全相反——我以为脱沥青是生产沥青的前置步骤,装置开得少,沥青应该更紧张才对。

数据不会说谎,但解释数据需要花点功夫。我对比了大概十几套装置的年度报告,发现溶剂脱沥青装置的开工率跟沥青产量之间确实存在偏离,而且偏离幅度在2025年到2026年之间还在扩大。从逻辑上看,如果脱沥青是必须环节,那这种偏离不应该持续太久。但它就是发生了。

所以一个反常识的推断是:溶剂脱沥青在炼厂里的角色,可能正在从“核心工序”变成“弹性调节阀”。真正决定沥青供应的,已经不是脱沥青这个步骤本身,而是上游原油的品种选择、下游的调和配方,以及环保政策对高硫残油的容忍度。证据在哪?我拆开来看。

首先需要澄清一下溶剂脱沥青的基本逻辑。它本质上是用丙烷、丁烷或戊烷这类轻溶剂,把重油里的沥青质沉降出来,留下脱沥青油,也就是所谓的DAO。DAO可以用来做催化裂化原料,也可以做润滑油基础油。而脱下来的沥青质,往往直接进氧化沥青装置或者调和成道路沥青。但有意思的是,随着原油越来越重,高硫原油的比例在上升,传统的溶剂脱沥青对这类原料的适应性并不好。

我观察过一家华东的炼厂,他们从2024年开始大幅提高加拿大油砂沥青的掺炼比例,结果溶剂脱沥青的收率直接从将近30%掉到了15%左右。车间主任跟我说,溶剂比调了三次,温度也调了,但沥青质还是沉不干净。最后他们干脆把脱沥青装置停了,转而用直馏渣油直接调和沥青,反而满足了下游客户的指标。这件事让我开始怀疑:溶剂脱沥青的不可替代性,是不是被高估了?

从炼油全流程的经济性角度看,溶剂脱沥青的处境确实尴尬。它需要消耗大量溶剂,溶剂的回收又要蒸汽和冷却水,能耗在炼厂里算偏高的。而同样是在处理渣油,加氢裂化可以产更多轻油,延迟焦化可以产焦炭,各有各的账。溶剂脱沥青的优势在于,它不需要氢气,对重油中金属和硫的脱除效果有限,但能最大程度保留油的潜质。问题是,当油价波动剧烈的时候,下游对DAO的需求也在变。

溶剂脱沥青:被低估的炼油环节,还是即将过时的技术?(图1)


转到润滑油领域,情况稍微复杂一些。溶剂脱沥青在润滑油基础油生产中仍然是一个绕不过的环节,尤其是对于高黏度基础油的制备。我记得看过一篇2025年的行业白皮书,说全球大约有六成的高黏度基础油是通过溶剂脱沥青路线生产的。但这不是全部,因为合成油和加氢异构化的技术也在抢市场。只是目前来看,对于那些要求超高黏度指数和极低倾点的特殊润滑油,比如风电齿轮油,溶剂脱沥青配合后续的精制仍然是性价比最高的方案。

溶剂脱沥青:被低估的炼油环节,还是即将过时的技术?(图2)

不过,就在这个所谓的“护城河”领域,也开始出现裂缝。我对比过国内两家做润滑油基础油的企业,一家用的是传统的丙烷脱沥青加溶剂精制,另一家2023年引进了加氢处理-催化脱蜡成套技术。前者的产品在热氧化安定性上略好一点,后者的收率高了将近两倍。换句话讲,如果下游用户愿意接受稍微降低一点的热稳定性,那加氢路线完全能替代溶剂脱沥青。这是一个典型的边际博弈:技术边界正在被推高。

溶剂脱沥青:被低估的炼油环节,还是即将过时的技术?(图3)

说到这,我觉得需要刻意提醒自己一个问题:以上所有的观察,都是基于我手头能拿到的有限样本,大概涉及二十几套装置和五六家企业的公开数据。这不见得能代表全行业的趋势。尤其是中小型地炼,他们往往没有资金上全套加氢装置,溶剂脱沥青依然是处理渣油的最便宜手段。我最近跟山东一家地炼的技术负责人聊过,他们一条15万吨的脱沥青线已经用了十年,改造一次要花几千万,还不如继续开下去。他说“反正油从地底下抽出来,总得有个去处”。这个说法听起来粗糙,但确实反映了现实。

从政策面看,2026年实施的国七排放标准对车用柴油的硫含量收得更紧,这会进一步倒逼炼厂减少高硫渣油直接用作燃料的量。溶剂脱沥青因为在脱硫方面的短板,可能更难跟加氢路线竞争。但另一方面,碳达峰背景下,焦化装置的碳排放强度明显高于脱沥青,如果碳税真的落地,延迟焦化的成本优势就会被削弱。到时候溶剂脱沥青反而可能因为碳排放低而获得喘息空间。我其实不太确定这个判断是不是对的,因为这牵扯到碳税的具体税率和时间表,变数太多。

还有一个小众角度值得提——溶剂脱沥青的“副产品”沥青质,正在被重新发现。过去沥青质基本只能铺路,价格卖不上来。但最近几年,有些化工企业开始研究沥青质作为碳纤维前驱体和锂电池负极材料的可能性。如果这条路能走通,溶剂脱沥青的经济账会彻底改变。我在2025年底读到一篇中科院的论文,他们用超临界溶剂脱沥青得到的沥青质,经过热处理后比容量能达到350毫安时每克,接近商业化石墨的水平。虽然只是实验室数据,但方向值得关注。

综合来看,溶剂脱沥青这个工艺,在炼油行业里既不是行将就木的老古董,也不是光芒万丈的新星。它更像是一个功能明确但位置尴尬的中间件——在特定的原料和产品结构下仍然高效,但在更宽的变量空间里,可替代性在上升。一个炼厂是否该保留甚至扩建脱沥青装置,答案完全取决于它面对的原油矩阵、产品定位和未来五年的环保合规成本。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我也没法替任何人做决定。

溶剂脱沥青:被低估的炼油环节,还是即将过时的技术?(图4)

回到开头那个现象:装置负荷下降但沥青产量没降。我现在倾向于把它理解为行业结构变化的一个缩影。炼厂在用脚投票,把溶剂脱沥青从“必选动作”改成了“按需启动”。至于这种调整是对是错,可能要到下一个油价周期才能看清。到那时候,也许我们又会发现,溶剂脱沥青的某些特性,恰好是其他工艺补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