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到底是解药还是毒药？一个理性观察

说实话，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ABS这个东西，在金融圈里被吹了二十多年，说它能盘活资产、降低融资成本。可每次市场出问题，它又总是第一个被拉出来当靶子。2008年次贷危机是它，2020年一些企业债暴雷也是它。

我不太确定这是产品本身的缺陷，还是操盘的人出了问题。让我们先回到ABS最原始的逻辑。

ABS的全称是资产支持证券，简单说就是把一堆能产生现金流的东西——比如房贷、车贷、信用卡账单——打包成一个标准化产品卖出去。理论上，这样做有三个好处：把风险从银行手里分散到市场；让银行释放资本去放更多贷款；给投资者提供不同风险等级的选择。

这套逻辑听起来很完美。但我观察了一个现象：在2020年到2025年期间，国内发行的企业ABS产品里，违约率最高的那一批，底层资产几乎都是“供应链账款”或“收费权”。不是什么房贷或车贷。

有意思的是，同样是在这五年里，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也就是RMBS，违约率却一直很低。我翻了公开的几份受托机构报告，大概只有不到两个百分点的逾期率。

这让我开始怀疑：ABS的风险源头，可能不是证券化这个动作本身，而是底层资产的质量和结构设计。之前我也信过“ABS能自动分散风险”这个说法，但现在有点动摇。

让我们看看两种ABS的差异在哪里。房地产抵押贷款，借款人分散在几十万个家庭，每个家庭还贷行为相对独立。而供应链账款，往往集中在几家核心企业，只要其中一家出问题，整包资产就跟着断流。

这个道理其实不复杂。但为什么还是有很多机构拼命做供应链ABS、收费权ABS？一个重要原因是，这类资产容易“造”出来，规模做得快，评级也好拿。而房贷类资产，受政策限制多，审批慢。

我对比了2019年到2024年之间发行的两批规模接近的ABS产品。一批是消费贷ABS，另一批是小微企业贷款ABS。两者在设计上都用了结构化分层，但结果差别很大。

数据摆在这里。消费贷ABS优先级评级是AAA，结果实际损失接近两成。小微企业贷ABS评级只有AA+，反而几乎没出问题。我不太确定这是评级机构的问题，还是资产筛选本身就有差异。但至少说明，高评级不等于低风险。

从逻辑上看，ABS的风险隔离效果，取决于两个环节：一个是底层资产是否真正“出表”，不再和原始权益人的信用绑定；另一个是结构化分层是否足够厚实，能把优先级的风险挡在劣后级之外。但现实里，很多ABS的“出表”只是会计层面的操作，法律上并没有彻底隔离。

我曾在2023年看过一份某券商出的ABS尽调报告，里面提到底层资产的“基础资产现金流预测”用了历史平均数据，但完全没有考虑经济下行场景。当时我问写报告的人，他说“监管没要求做压力测试”。这个细节让我意识到，很多ABS产品的风险，可能从一开始就被低估了。

还有一个不太被讨论的角度：ABS的二级市场流动性。多数ABS产品发行后被投资者持有到期，几乎没有交易。没有交易，定价就靠模型，而模型又依赖一大堆假设。一旦假设错了，比如提前还款率突然变化，或者利率上升，投资者连跑都跑不掉。

在2026年的今天，国内ABS市场总规模已经超过三万亿。但真正在二级市场活跃交易的品种，其实不到总量的5%。这让我怀疑，ABS是不是被当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债券替代品”，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证券化产品。

换个角度看，ABS在帮助银行出表、降低资本占用的方面，确实有实际价值。尤其在房贷领域，RMBS有效释放了银行的信贷空间。2024年央行重启RMBS发行后，一些中小银行的资本充足率出现明显改善。这不是假话。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ABS？我觉得，而不是把它当成万能工具，它更像一把手术刀。用得好，能精准拆解风险；用得不好，可能割到自己的手。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刀本身，而在于操刀的人对底层资产的了解有多深。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办法给出一个“买还是不买”的明确答案。因为每个ABS产品都是独特的，它的风险取决于底层资产的真实质量、交易结构的严谨程度、还有法律环境的变化。而这些变量，没有一个单一公式能衡量。

也许未来会出现更透明的信息披露机制，或者更严格的评级标准。但现在，作为一个观察者，我只觉得，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往往是最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