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化贸易逆差为何持续扩大？一个理性拆解

我翻了一下过去几年的海关统计数据，大概从2020年开始，石化产品的贸易逆差就像被踩了油门一样往上窜。记得2020年的时候，整个石化行业的逆差还在1000亿美元上下浮动，到了2025年，这个数字已经逼近3000亿。说实话，这个增长速度比很多做能源分析的人预想的都要快，而且不是线性增长，是阶梯式的跳升。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国内需求太旺盛了”，这当然没错。但我们仔细看结构，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逆差扩大的主力并不是汽油、柴油这类成品油，而是基础化工原料。比如乙烯、丙烯、对二甲苯这些，进口量在过去五年里大概翻了一番。而另一方面，国内炼厂的开工率其实并不高，2024年不少地方的开工率也就七成左右。一边是产能过剩，一边是大量进口，这种矛盾本身就值得琢磨。

我之前也信过“只要把炼化产能搞上去，逆差自然就降下来”这个逻辑。但现在看，这个判断可能太简单了。国内炼化产能确实在扩张，但新上的项目大多是燃料型炼厂，主要产汽油和柴油。而化工型炼厂投资大、技术门槛高，真正能稳定产出高端化学品的装置并不多。结果就是，中低端石化产品国内供过于求，高端品种反而更依赖进口。

从贸易伙伴的角度看，变化也很明显。以前石化逆差的主要来源是中东和东南亚，但最近几年，从美国的进口量在快速上升。尤其是乙烷、丙烷这类轻烃原料，2025年从美国进口的占比已经接近40%。这里有一个潜在的风险：如果贸易环境发生变化，供应链可能受到冲击。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确定这个风险到底有多大，因为全球的石化产能布局一直在变。

我们再拿两个具体的产品来对比一下，可能看得更清楚。一个是聚乙烯，一个是聚丙烯。聚乙烯国产替代做得不错，进口依赖度从2019年的约四成降到了2025年的不到三成。但聚丙烯就没这么乐观，进口依赖度反而从两成左右爬升到了大概三成。这种分化说明，国内化工行业的技术突破不是均匀的，有些领域已经能自给自足，有些还在追赶。

另外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因素是地缘政治。2022年之后，一些传统产油国开始调整出口策略，比如沙特减少了对中国的原油直接贸易，转而优先供应本国的炼化项目。这种转变导致中国的原油进口来源不得不重新分配，连带影响了石化原料的到岸成本。我记得2024年有一个季度的数据，从俄罗斯进口的石化中间品增加了将近五成，但质量参差不齐，下游工厂的适配成本也跟着上去了。

说到例外情况，新能源转型其实给石化逆差带来了一股暗流。电动汽车普及减少了汽油消耗，按理说炼厂应该更多转向化工生产。但现实是，很多炼厂改造成本太高，加上化工品的需求结构也在变——比如锂电池需要大量碳酸二甲酯、磷酸铁锂这些，国内产能其实已经过剩。所以石化逆差的扩大并不全是坏事，至少一部分逆差对应的是国内高端制造所需的关键原料。

从我观察的数据来看，石化贸易逆差未来几年的走势很可能不取决于需求，而取决于供给端的结构性变化。如果国内乙烯裂解装置的投产节奏加快，并且配套的下游深加工能跟上，逆差有望在2028年前后出现拐点。但这里有一个很大的不确定性：技术路线的替代。比如用生物质或者二氧化碳做化工原料，如果真的商业化，可能会彻底改变贸易格局。我不确定这个方向什么时候能落地，但至少值得持续关注。

说实话，做这种分析最怕的就是线性外推。过去五年逆差快速增长，不代表未来五年也会一样。全球炼化产能正面临一轮大规模重置——中东在扩建，美国在增出口，欧洲在去碳化。每个区域的决策都会影响中国的进口来源和价格。也许石化贸易逆差根本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我们进口的是什么、从谁那里进口、有没有替代方案。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比逆差数字本身更值得想清楚。